[转帖]红楼梦里的银子流水帐-

转自文学视界,原作者三只小猪-
不光是看红楼梦,只要看近代之前的书,我最爱琢磨的就是一笔经济帐,就说银子,在书中那个时代够买多少米面,够干什么使呢?相当于咱现在的多少钱?由此才可看出书中人的生活水平不是?
按照李国文先生的算法,康熙年间的白银一两相当于现在人民币四十元左右,但《红楼梦》似乎不能按这个算法,一来毕竟年代上也差了起码好几十年,二来若按这个算法,似乎银子太贱了些,像《红楼梦》里鸳鸯那样的大丫头,月钱也才一两,一个月就算包吃住,拿四十元人民币的工资也忒少了,虽说人家不在乎这点子钱,可看起来实在与理不合。
按照《红楼梦》里第五十三回贾蓉的说法,不过一百两金子,才值一千两银子。现在金子收购价起码在每克80元以上,这样算下来,一两银子也就等于现在人民币400元左右。我自己觉得这个数倒还有可能,咱姑且按这个数来算算《红楼梦》里的银子帐,纯粹闲来一乐。
看了底下大家说的,我觉得一两银子顶200元看起来更有道理,我改
第一回
甄士隐封了五十两白银并两套冬衣送给贾雨村,“雨村收了银衣,不过略谢一语,并不介意。”
五十两白银,一万元人民币,用来供雨村由中秋到第二年春闱间的用度,马马虎虎按六个月算,一个月一千六百多的生活费,应该也满够花的了。第一,这甄士隐家的确阔绰,不阔能随便拿一万元送人吗?第二,甄士隐也的确是个手面大方能交朋友的士绅;第三,这雨村若是后来报了甄家的恩德也罢了,可这样一个龌龊小人,装出一副不介意的名士风流态度,真令人不齿。
第二回
贾雨村送了封肃二两银子,送两封银子,四匹锦缎给甄家娘子,又因如愿娶到娇杏,“封百金赠封肃, 外谢甄家娘子许多物事。”
二两银子加两封银子算是甄士隐友情之价,若没有娇杏的缘故,还未必有这么多。不知道两封银子是多少,望姐妹们救急教教我。二两银子不过是四百元人民币,就让封肃欢天喜地,而甄士隐即使家败,带去封家被封肃骗掉的银子怕不止几倍吧,这还是亲戚呢,人情风俗不过如此。而两封银子就叫封肃喜的屁滚尿流,巴不得去奉承。再后面的百金,该是百两银子吧,不知封肃该喜的丑态何如了?
第六回
王熙凤给刘姥姥二十两银子,便叫她“喜的又浑身发痒起来”。
四千块,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熙凤出手亦算大方。然而再往前想,一个小门小户的乡绅甄士隐,给朋友一出手就是一万,一个望族掌管财物的大家女子,给亲戚也才不过四千,又显得小气了些。不过,或许是穷亲戚太多,或许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四千块倒正合了这大家子管家媳妇的气派。
第八回
秦钟进学,碍着贾家人上上下下的富贵眼,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秦业“说不得东拼西凑的恭恭敬敬封了二十四两贽见礼。”
四千八百元。起码够一年大学学费了。不知道贵族学校什么行情,这贾家家塾也好算贵族学校中的贵族。不过从这点来说,孩子最好别送贵族学校,贵,且风气不好,花了钱去学坏,何苦?
第十回
金荣的妈说:“那薛大爷一年不给不给, 这二年也帮了咱们有七八十两银子。”
按七十两算,一万四千元。那当然,他俩什么交往,也该值这个数。就算现在,包个小厮,一年怕也不止。
第十一回
旺儿媳妇送了三百两银子的利钱来。
六万元。王熙凤挪用公款出去放贷,这利钱赚的不少,由此也可想象她手中掌握公款的数目该有多大。真是个会从钱眼里挖钱的。没有很多很多的爱,就要很多很多的钱,有点现代女性独立自主的味道。若贾琏对她死心塌地,恐怕她也不会如此。男人靠不住,还得靠钱。
第十二回
贾瑞被王熙凤设局,写了五十两银子的借据给蔷蓉哥儿俩。死后,“荣国府贾赦赠银二十两,贾政亦是二十两,宁国府贾珍亦有二十两, 别者族中贫富不等,或三两五两,不可胜数。另有各同家分资,也凑了二三十两。”
一万元,够这个色胆包天的穷书生还好几年的了。前面那个贾雨村靠一万元去考中当了朝廷的官,这个贾瑞却是连凤毛儿都没摸着一根,倒欠一万元的债,真是点儿背不要怨社会,惹谁不好?倒是死后风光,不过他在荣国府的地位,也就相当于赵姨娘的兄弟,都是二十两,四千元。
第十三回
贾珍给媳妇用了一千两银子都没处买去的的棺材。又“为丧礼上风光些”,一千二百两银子给贾蓉捐了官。
二十万元的棺材,还不知道其他陪送、坟地、一应物事花了多少,再二十四万元图铭旌上好看。这场丧礼,才真是让人第一次看到大家子怎生流水般花钱的。出殡是银山般的,是衣冠尽雪的假银山,也是银子堆迭的真银山。
第十五回
“胡老爷府里产了公子, 太太送了十两银子来这里, 叫请几位师父念三日<<血盆经>>。”凤姐揽了推定礼的事,小厮们的跑腿费要个三千两。
二千元三天,念念经,尼姑们好收入,再加杂揽诉讼之事,老尼姑准保是个大财主,人间哪有净土,出世入世皆少不了银子。
六十万元。到此为止本书出现的最大的数目。真是渐入佳境了。与前面的银子再比照来看,官场中怎一个腐败,已经污染到女儿家了,不过按宝玉的话,出嫁就不好算珍珠,要算鱼眼睛,那熙凤算什么?
第十六回
“江南甄家还收着我们五万银子。明日写一封书信会票我们带去,先支三万,下剩二万存着,等置办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栊帐缦的使费。”三万是用来“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
何等气派。五万银子,就是一千万人民币,亦可看出两家的关系密切来。六百万人民币,不过是“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四百万人民币,又不过是“置办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栊帐缦的使费”。园子还没建,才不过办这两件小事,一千万就花出去了,最终靡费何许?为的,就是贵妃来呆了半天,连夜都不许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然而就算再去搜刮,谁又能喂活这样一头贪婪的骆驼,终究要饿死,倒是像蔷蓉这样靠吸骆驼血的蚊子,只要不受政治牵连,还是活的好好的。
然而就在这回结尾,秦钟一只脚都进了鬼门关,还“记挂着父亲还有留积下的三四千两银子”。六十万元,对秦家这种中产阶级不算少也不算多,对凤姐,不过是一封书信,贾府的名头卖一次的价钱。是什么力量,使一个人品风流的美少年在人生最后尽头还忘不了“银子”二字。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作者是讽刺?是怜惜?是无奈?
第十八回
元妃终于来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然而也是好景不长之像。世上哪有长开不败的鲜花,哪有长燃不灭的火焰,纵使再光彩,最后还是化土化灰。这一回元妃赏了大家好多锞子,这一锭多少两?我要开启求救功能。SOS,SOS……
锭子的解释请看32座dandan的发言。
第十九回
宝玉看上了袭人的两姨妹子,袭人说:“明儿赌气花几两银子买他们进来就是了”。后面又和家人说:“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下一回李嬷嬷骂袭人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
买一个丫头只要几两银子。就是这个“几”当做个位数来讲吗?应该是吧,不然袭人干嘛不说,花十几两或几十两。就算这个“几”是个位数里最大的九,买个丫头才一千八百元,着实便宜。而小户人家竟到了连一千八百元都能救急,都能叫老子娘不必饿死,又着实可怜的令人惊心。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老话不假,还有连一千八百元都卖不了的,只有冻死的份儿。
后文赦大老爷强娶鸳鸯不成,买了个八百两银子的丫头,叫嫣红,一个人要十六万元,必是绝色。丫头与丫头也不同。想来袭人在丫头里也算长的一般,不过是柔媚温顺罢了,若是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大概还能多卖的几两。
第二十二回
宝钗第一个生日,老祖宗给二十两办酒戏。
四千元,算不得多。只不过是个象征,园子里什么酒没有,什么戏没有,巴巴儿地拿四千元出来。怎么不见私房钱拿出来给林妹妹过生日,是因为宝钗比林妹妹作为亲戚的身份更远了些,原该讲这个礼儿?还是因为老祖宗更喜爱宝钗稳重和平的性格?四千元事小,老祖宗的宠爱事大,特别是对林妹妹这个孤女来说。
姐妹们说的有道理,老祖宗对宝钗的喜爱是对外人的喜爱法儿,好像出去夸别人的孩子多么好多么好,就算心里真觉得那孩子好,最疼的却始终是自己不争气的犬子犬女。
但在林黛玉看来,却不是滋味了。
第二十三回
二十四个小和尚小道士三个月的供给是白花花二三百两。
按三百两算就是六万元,平均每人每月833多元。能有一半用在他们身上,他们就该念阿弥陀佛太上老君了。
第二十四回
一个叫不是人的家伙说:“谁要赊欠,就要罚他二十两银子的东道”。还是醉金刚爽快,借了“十五两三钱四分二厘”的银子给贾芸,第二天就弄了个二百两银子的事儿,花五十两去买树,其它都是净赚。
四千元的东道是多了点,不过也难保是舅舅信口开河避做债权人。醉金刚借出的银子约合3048.4元,不要借据不要利钱,也是条市井好汉。在荣国府做事实在好,老板的四万元,回扣就吃掉三万,事儿轻省,况且不可能做错,又没人查账,今后有这样好地方千万别忘了姐妹们。
第二十五回
赵姨娘写了五百两的欠条给宝玉寄名的干娘马道婆。
十万卖干儿子,划算。可要论这干儿子的身份,该不止这个数,马道婆你吃亏了。不过要是能拿住赵姨娘的把柄,十万之后可能还能陆陆续续勒索出不少,这样算倒也不亏多少。寄名的干娘,本来寄的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名儿,现更加多作法害命之名,算的了什么,虱子多了不愁。
第三十二回
金钏死,王夫人赏银五十两。
打工没前途啊。一个副总的高级助理,也算半个因公殉职,都是比女儿差不多的人了,抚恤金才给了一万元,后来又每个月给她妹妹200元,要搁现在哪儿行啊。昨天看电视,一个村民偷鱼被护鱼人追赶,自己失足掉入鱼塘淹死,整个一个自找,鱼塘主还赔了他两万元呢。按说像金钏这样的,赔了几十万都算便宜这家大公司了,旧社会,真黑暗。
第三十六回
平儿说:“如今太太房里有四个大的,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分例……”。赵姨娘周姨娘的月例,凤姐说:“每人二两,赵姨娘有环兄弟的二两,共是四两,另外四串钱姨娘们的丫头,月例原是人各一吊,从旧年他们外头商议的, 姨娘们每位的丫头分例减半,人各五百钱……”王夫人说:“把我每月的月例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
贾蔷用一两八钱银子买了个玉顶金豆给龄官。
在这一回里我们大致了解了这个大公司高中低层的工资水平,这都是在包吃住的条件下,等于每个月能够完全积蓄的钱。
高层:王夫人一个月4000元。
中层:姨娘口的一个月400元。姨娘的儿子一个月400元。袭人过去拿一两银子,现在拿二两银子一吊钱就算600元,已经超过了姨娘们,身分虽未定,但工资一下就翻了一番还多。这个价钱,现在也就相当于中小城市里请个包吃住的保姆。
低层:太太的大丫头每人每月200元。姨娘的丫头每人一吊,这一吊应该换不到一两银子,后又被克扣成了半吊,也就是不超过100元。
这360元一个鸟,顶小丫头片子们三四个月的工资了,在这里打工,本来就不如个鸟。
中层和低层的差距还不算太大,可高层和中层差别就大了,真好像讲师升副教授易,副教授升教授难,丫头升如夫人易,如夫人升夫人难。
第三十七回
袭人拿六钱银子赏了抬海棠花的小子,三百钱给了抬花的婆子。
看来在这个地方,隐形收入要远远高于正常收入,抬次花就挣120元,小费还真高的紧。也难怪有人告晴雯,没人告袭人,一来行事端正大方、心细如针,二来出手豪阔、邀买人心。
第三十九回
刘姥姥道:“这样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两银子。阿弥陀佛! 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了。”
在这本书里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庄家人的钱和大户人家的钱有多么大的差别。大户人家不过几个高层中层吃一顿,也才4000多元,就够庄家人过一年的。当今社会岂不也是如此,4000元一顿饭算是普通的,什么纯金宴、女体宴,那个下来都够庄家人过一辈子的。这边血盆大口吃着,那边有的农民流血流汗干一天也才几元钱。天道轮回,循环不已……
第四十回
刘姥姥掉了鸽子蛋,叹道:“一两银子,也没听见响声儿就没了。”
一个鸽子蛋肯定用不了一两银子,然而刘姥姥怎么知道,别看她是庄家人,连鸽子怕都少见。对她来说,一个鸽子蛋就是一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能就这样连个响儿都没有呢?
刘姥姥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不知道自己是在用尊严供人发笑,可家中还有等着她的儿子、媳妇、小孙子。人穷志短,贫贱夫妻百事哀,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大观园群芳在笑,我们却在心酸。但好在曹雪芹没让她们也心酸,这样的话红楼梦就变成革命小说,而不是现在的样子。真实的生活中每个人都该是有局限的。
第四十二回
刘姥姥要走了,“这一包是八两银子,这都是我们奶奶的。这两包每包里头五十两,共是一百两,是太太给的叫你拿去或者作个小本买卖……”
光算银子,凤姐给了1600元,王夫人给了20000元。
凤姐的出手怎么越发小气了,而王夫人的出手怎么越发大方了。刘姥姥算是王夫人的亲友,王夫人多给点也是应该,可想想姥姥第一次来,王夫人连面都没让她见上。想来也算不上什么积老怜贫,看来看去还是看贾母的面子。就是请个戏班子,哪能逗的老祖宗这么乐?
不过凤姐的小气和王夫人的大方,给人一种不祥之感,当家的媳妇不再洒金如土,不当家的婆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下面的日子,又会怎么过呢?
第四十三回
大家凑分子给凤姐过生日。贾母、薛姨妈每人二十两,邢夫人、王夫人每人十六两,尤氏、李纨及有头脸的管家媳妇每人十二两,姨娘们每人二两,丫头们一人一两或二两,凑了一百五十两有余。
先叹一下,曹雪芹真是了不起,写了几次过生日,写了几次过节,写了几次游园,特特相犯,却色色都不一样。这只笔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别人凑钱倒也罢了,丫头们可真倒霉,等于白干一个月。老祖宗提议凑分子,真个是极显凤姐荣宠,然而又是极遭人嫉恨,有几个真跟她情分好到自愿出钱的?除了老祖宗和平儿外。真是给大多数人以经济上的剥夺,加精神上的打击。然而接下来这30000元钱做的生日,又闹出贾琏的事,给凤姐一个大大的难堪。极有脸的事转到极没脸去,已经预示到凤姐的日子不会好过,将要走下坡路了。
第四十四回
鲍二媳妇吊死,贾琏给了二百两银子。
跑个题说这鲍二媳妇的名号真叫好,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这个鲍二媳妇的样子和死法都有点像金瓶梅里的蕙莲。和金钏比,同是勾引爷们儿,一个入了港,一个不过言语暧昧;一个是小厮的媳妇,一个是太太的大丫头,然而抚恤金可是有差别的,鲍二媳妇40000元,金钏才10000元外加每月200元。
第四十五回
凤姐说李纨,“你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比我们多两倍银子。老太太,太太还说你寡妇失业的, 可怜,不够用,又有个小子,足的又添了十两,和老太太,太太平等。 又给你园子地, 各人取租子。年终分年例,你又是上上分儿。你娘儿们,主子奴才共总没十个人,吃的穿的仍旧是官中的。一年通共算起来,也有四五百银子……”又说:“先放下五十两银子给你们慢慢作会社东道……”
凤姐这真真当家的口吻。前面算工资的地方没出现老祖宗、李纨和凤姐,这回我们清楚了,老祖宗一月4000元。李纨一个月2000元,加儿子的2000元,也是4000元。凤姐应该不超过5两银子,也就是1000元,也难怪她要四处钻着找钱,干的多的倒拿的少,一点儿不干的倒拿的多,这种分配体制换谁谁也不会好好干。
放10000元给宝玉和姑娘们开会社,算是她的情分呢?还算是间接在老祖宗身上感情投资呢?当然第二者居多。
第四十八回
石呆子说:“我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我也不卖!”已经许了他五百两,先兑银子后拿扇子。他只是不卖,只说:“要扇子,先要我的命!”
贾赦此人,贪财(五千两银子卖女儿)、好色(强娶鸳鸯),跟邢夫人真是绝配,全无半点人味儿。人家明明说20万都不卖,他才许了人家10万,还是先银后货,就指望着人家屁颠儿屁颠儿地顺竿儿爬,最好白送给他。终于为把扇子弄得别人家破,儿子贾琏好歹也看不过眼,说句话,就打个半死。有这种人在,贾府安得不亡?!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们大家大户,从小受得就是这等教育,弄死个人不过是踩死只蚂蚁。像薛蟠打死人,薛姨妈、宝钗带着他没事儿人似的就来走亲戚了,贾府上下谁能不知,可吃斋念佛的王夫人还不是喜悦欢迎,端正自许的贾政不也连个屁都没放。他们的眼里,升斗小民的命都是人情和银子钱能买的,何必吝惜呢?
只是他们忘了,盈久必亏的老话。
第五十一回
请了胡庸医给晴雯看病,婆子道:“少了不好看,也得一两银子, 才是我们这门户的礼。”
200元一次出诊费原算不了什么,有趣的是,不但宝玉,就连个丫头,都不识戥子。这就好像现在十几岁的少年知道是人民币,可不认得是五十、是一百一样。他可不是傻,真真大家气派,他就没用钱的地方。出门都不用带钱,自有小厮料理,真是最没钱的富贵人。你看那大老板,有哪个是手机、笔记本,PDA一个都不能少的?人家手里空空,自有拎包人,这才是老板风度。
不过一个大家子把孩子培养成这样,固然是温室里最珍贵的兰花,但真要天时不正,遭了风雨时,也必是最先枯萎的。银子和人情浇灌不出一条好汉。
第五十二回
黑山村的乌庄头打擂台来了,报了一堆帐,才“共折银二千五百两”
才50万元,这够干什么使的,还不够过一次节的戏酒钱呢。然而据说荣国府更糟。皇上赏的,一年最多一千两银子。除了这庄子上,还有哪里有进项呢?或者就像凤姐那样去说情挣了几千两,但那种缺德事怎可多干,即便天不罚,也有众目睽睽的百官们盯着呢,你若一直繁荣昌盛下去倒也罢,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但凡有个错处被拿了,又怎怪的别人落井下石。再对比前面流水银山似的花费,这个无底洞纵使凤姐使尽百般解数,千番钻营,也是无论如何填不平的。
第五十五回,第五十六回
袭人的娘死了,给四十两发送,赵姨娘的兄弟死了,给二十两发送。蠲了一项支出,宝玉、贾环、贾兰“一年学里吃点心或者买纸笔,每位有八两银子的使用”,又蠲了姑娘们每人每月二两的头油脂粉钱,园子也包出去,一年“省的下四百两银子”
上回才死了袭人的娘,这回就死了赵姨娘的兄弟,简直是曹雪芹逼着这两人打擂台呢,为了叫打擂台,说话间就弄死了,小说家的笔不可不畏。正赶着探春要找人作头扎筏子,赵姨娘就一头撞进网中,叫探春怎能不气,不恼,不恨,不怜。贾府这个地方,攒着劲往上爬还未必爬的上去,更何况还来个拖脚的,又是自己的亲妈,说也说不得,就连背后埋怨,也只能跟宝玉这样的明白体己人略提一提罢了。
贾府四个丫头,没一个不心苦的。头一个送入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不知怎生苦苦支应;第二个因是姨娘生的,出身不体面,懦弱可欺,后来的命运更是可叹;第三个人倒是要强,可惜一个妈一个弟弟不给脸面;第四个更是受不了哥哥嫂嫂荒淫无耻的牵连,宁可当姑子也不愿再入尘世。原应叹息,生在此家,倒还不如去做了刘姥姥似的村妇,虽苦多乐少,也强似日日夜夜在苦水里泡着。
三个人吃个点心,买个纸笔,每人一年一千六百元可真不算多,现在的孩子零花钱不也得这个数目。然而这样零碎的也蠲了,可见是真的穷中思变,不算帐日子过不下去了,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晚矣,羊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群什么也不会做没处进项的人束手待毙。八两银子,再想想前文,凤姐给刘姥姥也是八两。若刘姥姥这会子来,能给多少呢?
前文通篇写怎么这样花钱怎么这样花钱,打从乌进孝来了之后,就一转而变成怎么这样省钱,怎么那样省钱。整个下来,第一项省了4800元,第二项迎、探、惜、黛四人能省19200元,第三项一出一进就算省160000元,通共下来也才184000元,若是小户人家,够过半辈子的,可在贾府这个地方,够干什么?
不过这样一省,爷们儿的还罢了,像黛玉这样的穷亲戚,迎春这样的庶出女,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这几回写下来,笔法越发紧了,步调越发快了,总之都是渲染出大难之前貌似平静深处却波澜频起的景象。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本书却是前文如抽丝,后文如山倒,山既倒兮,何人能救?!靠一巧凤姐尚且不可,更何况一个未出阁未当过家的敏探春,最多也就是延缓一下败家的速度罢了。
第五十七回
岫烟说:“姑妈打发人和我说,一个月用不了二两银子,叫我省一两给爹妈送出去……一月二两银子还不够使,如今又去了一两。前儿我悄悄的把绵衣服叫人当了几吊钱盘缠。”
至如今,色色都是没钱的笔。一个大家闺秀,要到了当衣服的地方,店大欺克,奴强欺主。没银子钱又没人撑腰,算哪门子主子姑娘,黛玉还好些,有老祖宗疼爱,若到老祖宗去了,就连岫烟还不如,岫烟到底许了人家,煎熬忍耐些,嫁了人就能翻身,黛玉能去哪儿呢?舅舅贾政并不多管事,舅妈王夫人肯定喜欢宝钗超过喜欢她,凤姐本就是看人下菜碟儿的,再说凤姐也不过是嫂子。宝玉自身尚且未立,况且嫌疑不可不避,众人之口不可不防,又拿什么与她出头?亲戚是这样,还能指望谁?
打这回向以下诸回,奴才们也相继作恶,气焰冲天,一时惹出诸多烦恼。奴才本就是银子买的,没有银子,拿什么收她们的心?
邢夫人真是个可恶的角色,与贾赦一样该杀,本门的亲戚都是这般对待,对媳妇能好的了吗?难怪凤姐跟她不一条心。
第六十三回
给宝玉过生日凑分子,袭人笑道:“你放心,我和晴雯,麝月,秋纹四个人,每人五钱银子, 共是二两。芳宫,碧痕,小燕,四儿四个人,每人三钱银子,他们有假的不算共是三两二钱银子。”
只有宝玉这里还是一派富贵闲人景象,不受丝毫影响,照旧过日子乐呵。
第六十四回
贾敬死了,小管家俞禄来回贾珍道:“前者所用棚杠孝布并请杠人青衣,共使银一千一百十两,除给银五百两外,仍欠六百零十两。昨日两处买卖人俱来催讨……”贾珍笑道:“你还当是先呢,有银子放着不使。你无论那里借了给他罢。”贾珍想了一回,向贾蓉道:“昨日出殡以后,有江南甄家送来打祭银五百两”“昨日那项银子已使了二百两,下剩的三百两令人送至家中交与老娘收了。”“下剩的俞禄先借了添上罢。”
张华“只得写了一张退婚文约,尤老娘与了二十两银子。”
这场丧事办的何等捉襟见肘, 想当年可卿的丧事何等隆重,现下却连122000元都要欠着,靠了甄家(处处出现的甄家)送来打祭银10万中剩下的6万先支应了,再让管家去借了添上。这日子真是过到阿黄身上去了。
贾珍这一笑,和可卿死时他哭的如丧考妣,拄个拐的行为对比来瞧,痴心父母苦来多,孝顺儿孙哪见了?好在贾敬也算不上痴心父母,反正你好我好,大面儿上过去的了,宁国府比起荣国府,更是一点儿亲情没有。
张华一场退婚,拿到4000元,不是穷急了,必然不止这个数。看前文凤姐在馒头庵做的事便可知,同样是退婚,这场退婚却把个美娇人儿退到了凤姐的眼皮心尖上。
第六十五回
贾琏一月出五两银子做天天的供给
包个二奶一个月才1000元,这比现在的行情可便宜多了。旧社会,做二奶都做的没出息头。
第六十六回
贾珍“给了他三十两银子,贾琏拿来交与二姐预备妆奁。”
这份妆奁是给三姐的,贾珍在先就和三姐不妥,如今出6000元办妆奁也应该,似乎还少了点呢。翻过头来想想,贾琏倒是大度的很,只要喜欢,就不去追究那女子的过往,虽然多情些,也算个豁达人,柳湘莲若像他这般想得开,早就好了。柳湘莲也是,说要绝色,又没说要贞节绝色,白误了三姐。
第六十八回
“凤姐都一一尽知原委,便封了二十两银子与旺儿,悄悄命他将张华勾来养活,着他写一张状子,只管往有司衙门中告去。”又“……忙将王信唤来,告诉他此事,命他托察院只虚张声势警唬而已, 又拿了三百银子与他去打点……”
“贾珍说:‘我防了这一着,只亏他大胆子。’即刻封了二百银子着人去打点察院……”凤姐在宁国府大闹,说:“纵然我出去见官,也丢的是你贾家的脸,少不得偷把太太的五百两银子去打点……”’尤氏贾蓉一齐都说:‘……婶子方才说用过了五百两银子,少不得我娘儿们打点五百两银子与婶子送过去,好补上的……’
凤姐这一闹,眼看着是占尽威风,内里却是吃了极大的亏。写凤姐,处处是“机关算尽太聪明”,但正因为太聪明了,正应了物极必反,水满则溢。贾珍对她的评语是“亏他大胆子”,这种事闹到衙门去,白叫人看贾府笑话,然而凤姐是不顾的,她认为反正丢的也是贾家的脸。她其实一直把自己跟贾家摘的很清楚,利钱银子是凭本事赚的,亏空是贾家自己造的;打官司闹翻天是自己得好处,上衙门丢脸是贾家白活该。她不想,她的一切荣华富贵,早就跟她是王家小姐没关系了,她的根基在贾家,这么摘来摘去,损伤的只是自己。
算经济帐,这件事上,她总共花了六万四千元,报给宁国府的数却是十万元。这种时刻,还不忘记赚一笔,真真是心机可怖。最终的结果是凤姐达到预期目的,且赚了三万六千元;宁国府共付出十四万元,还被凤姐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有衙门最爽,白捡十万元。
算感情帐,凤姐到底得罪光了人。她公公婆婆自不必说。早在四十五回的时候,她就要撵了周瑞家的儿子,周瑞可是王夫人的陪房,相当于凤姐的平儿,这下能不得罪王夫人吗?凤姐向来与宁国府关系交好,这件事一来能不决裂?于是,凤姐在上层的关系除了老太太更无他人,她也不想想,老太太又能活多少日子,到时候谁能罩着她?在下层,下人们早就抱怨她刻毒,略迟到一点,吃板子不说,还扣掉一个月的工资,纵使杀鸡给猴看,也太过狠了。
所以说表面上看着她占了便宜,在人情上却是绝了自己最后一条路。唯一剩下的是她的丈夫,面子上还与她同心同德,然而就要快了,下几回为了尤二姐的事,她丈夫将恨她切齿。凤姐是极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的典型,说到底,还是怨她读书太少,以至于目光短浅。
从这一回开始,写的就是凤姐的末路书。而凤姐作为当家媳妇,贾家的没落,势必与她的没落息息相关。
以下要跑跑题了。看那边厢rulan将个红楼梦食谱写的令人馋涎欲滴,我也忍不住手痒。多的不写,咱就写一味——虾皮鸡丸汤。您一看这题目,准保要说:错了,错了,人家红楼梦里是鸡皮虾丸汤,可不是虾皮鸡丸汤。您放心,这两样我都要写的,且看我怎么煮这道菜吧。
先说鸡皮虾丸汤,这汤用的一定不是新鲜鸡皮,因为新鲜鸡皮除了有点脂肪外,并无鲜味,做成汤了软不拉答更难吃。鸡皮这种东西,除非烤或者炸,不然让人难以入口,像宝玉这样的人,肥鸡大鸭子早都吃腻了的,对这种鸡皮量无好感。那么这个鸡皮会用的什么鸡皮呢?
风鸡的皮。
看刘枋在《吃的艺术》里写到:
“肉鸡不贵,但也并不十分好吃。可是买几条鸡腿,用花椒和盐腌透,蒸熟,放在漏盘中沥去汁水再放在冰箱中一昼夜即又硬又干。撕丝盛盘,像极了“风鸡”撕下的鸡皮和鸡骨,用来煮汤,下白菜、粉丝,另有风味。肉鸡煮汤不好。可是腌过的鸡骨、鸡皮汤,比用一只鲜肉鸡所煮的汤,强过好多倍”
对了,就是这种皮做汤还行。然后虾去皮抽肠,净肉剁碎,加盐、蛋白、淀粉适量,搅拌到粘。锅中做鸡皮汤至沸,再将虾泥捏成一个个丸子,下锅汆熟即可。挤丸子可以用手、用调羹,但最简单的是把馅放入一个保鲜袋,然后袋角剪个大小适中的洞,像西点师父挤奶油一样挤,连手都不会脏,多省事。可惜红楼梦的年代塑料袋是没有的,再说做菜的也不过是柳家那样的粗老婆子,手脏不脏又打什么紧?
好。再说虾皮鸡丸汤。鸡丸同上面虾丸的做法。这个汤用小虾皮吊味也可,但更好的是用现剥出来的大虾壳。大虾洗净,剥虾仁,剥下的虾头虾脑虾皮跺碎,放水煮汤,煮好后杂物自然上浮,捞出即可,剩下的是一锅红色的鲜汤,配雪白的鸡丸,该多么好看,又多么好吃。这个无论颜色、味道都胜过鸡皮虾丸汤远矣,不可不试。
不过清朝时在北方,也只有贾府这样的豪门鼎贵能够吃到虾吧,这碗汤真是身份高贵啊。
第六十九回
“贾赦十分欢喜,说他中用,赏了他一百两银子,又将房中一个十七岁的丫鬟名唤秋桐者,赏他为妾。”
三姐死了,凤姐百般难为贾琏,“这里还有二三十两银子,你要就拿去……”“平儿又是伤心,又是好笑,忙将二百两一包的碎银子偷了出来,到厢房拉住贾琏,悄递与他。”“贾琏骑马自去要瞧,至晚间果抬了一副好板进来,价银五百两赊着,连夜赶造。”

也不知道贾琏替贾赦干的什么,能让最啬刻的贾赦一下赏他两万块,还赏个自己玩过的丫头。贾府的诸般性关系乱的可怕,父子聚麀,简直是家常便饭。
凤姐把二姐整死不算,就连个表面功夫都不愿做,给贾琏四千来块,够干什么使,打发要饭的呢,给张华可不就这个数。虽说贾琏偷鸡摸狗的不是个好东西,可那时代又不兴离婚,好了坏了都得绑在一起过下去,让自己的丈夫恨自己恨的牙痒痒,有什么好处来?
平儿还是一贯的心地善良,且能偷出四万元,她的地位可想而知,她要真想为自己打算,那也有的是机会,然而“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实在是她天生的道德,这点不知强过多少主子小姐们。平儿这个人物是所有男人的桃花梦吧,你看金庸写阿朱阿碧、写小昭、写双儿,写来写去,都脱不了平儿这个模子。
看看前面宁国府给贾敬怎么办的丧事,就知道贾琏给二姐买的十万的棺材何其奢侈。大家过日子都过的捉襟见肘,独他给个姨娘花这大一笔钱。照贾府的例,姨娘辈的亲戚死了不过是四千到八千,姨娘死了的话,整个丧事费用恐怕也冒不了十万块的头儿。贾琏这才光买棺材呢,办丧事的其他费用下来怕也少不了十几、二十万。你若说他深爱她,可又不见生前留意她的景况,对她略好些。这十万花的只是平个愧疚、买个心安,同时也蕴含了对凤姐更深的仇恨。
第七十二回
日子过不下去,贾琏求鸳鸯弄老太太的东西来当了,凤姐要贾琏一二百银子做谢礼,才帮他说,贾琏抢白她一顿。凤姐听了,又自笑起来,“不是我着急,你说的话戳人的心。我因为我想着后日是尤二姐的周年,我们好了一场,虽不能别的,到底给他上个坟烧张纸, 也是姊妹一场。他虽没留下个男女,也要‘前人撒土迷了后人的眼’才是。” 一语倒把贾琏说没了话,低头打算了半晌,方道:“难为你想的周全,我竟忘了……”
凤姐跟旺儿媳妇说:“……前儿老太太生日,太太急了两个月,想不出法儿来, 还是我提了一句,后楼上现有些没要紧的大铜锡家伙四五箱子,拿去弄了三百银子……那一个金自鸣钟卖了五百六十两银子。”
小太监来打秋风,说:“夏爷爷因今儿偶见一所房子,如今竟短二百两银子,打发我来问舅奶奶家里,有现成的银子暂借一二百……”“夏爷爷还说了,上两回还有一千二百两银子没送来,等今年年底下,自然一齐都送过来……”“贾琏道:‘昨儿周太监来, 张口一千两,我略应慢了些,他就不自在。将来得罪人之处不少……”
算帐的地方越来越多,算的还都是长的。
求鸳鸯当东西这件事的确不妥,老太太的玩意儿上上下下多少双红眼儿盯着呢,又是贾琏去求,牵扯到大老爷要鸳鸯不成的尴尬,这事儿若是办成了,鸳鸯、贾琏、凤姐,甚至老太太,不知多少人背后来不及地要佛头着粪。可这事儿若办不成,眼见着亏空的没法过。难难难,十担麻油树上摊。
向来是人家在四大家族开的当铺里当东西的,如今轮到贾府去当去卖撑排场,帐算的越长说明日子越不好过。一个金自鸣钟,在那时是很贵重的东西了,卖了十一万两千元,估计买的时候可远不止这个数。其实前文妙玉给刘姥姥的成窑五彩小盖钟也是贵重东西,若是真的,够刘姥姥家过一辈子的,给人的时候抛抛洒洒不当回事,等到了自己用的时候就绊蒜了。
凤姐会给二姐上坟烧纸,那虎狼也会念经超度吃过的牛羊了。她这随口一说,一来找个弄银子的借口,二来也是想把一年前的事平缓些,那时做的也太过了,伤了贾琏的心。然而口舌能装出什么贤惠,贾琏跟她一起这么久,能不了解她吗?低头半晌不说话,心里不知是悲、是气、是恨,难不成再和凤姐讨论她治死的他心爱的女人吗?我想贾琏心里一定咬牙切齿,要银子竟借个死人名头,且还是她亲手治死的,这份聪明狠毒除凤姐还能有谁,也就是曹雪芹的笔写的出,不知蘸的是墨还是血?贾琏说他忘了,是真忘,还是假忘?才不过一年时间,就能忘了的吗?况且他若心中并无芥蒂,就算真忘了,凤姐提起,他也会接上话儿的。这一个“忘”字里不知倒有多少记忆,多少愤恨。然而跟凤姐算帐的时机还没到,又何必打草惊蛇,若说记着呢,岂不又引的凤姐暗自吃醋,平生事端,干脆就忘了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小太监来要银子,贾府不好过啊不好过。宫里的太监千千万,个个都是二十万、三十万的来要,贾府哪儿支应的起。给不给都是得罪人。给的慢了,即使像凤姐这样使计去当金项圈的,小太监回去能不说,大太监听了心里也会想,好啊,要你点钱,你做给谁看呢?这得罪人不?给的快了,太监还想着,你们家不知捞了多少,我们伺候你家娘娘,分一点也是应该应份,不然伺候的好了坏了就难说了。庄稼再多,也架不住蝗灾。
不给,那更了不得,太监在皇帝面前随便说元妃娘娘点坏话,不但元妃吃不了兜着走,就是贾府也干系重大。什么荣华富贵,都是钱堆出来的。想来想去,换了谁也没辙,骆驼死了比马大,蚂蟥们,趁着有血,赶紧吸吧。
第八十回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嗖——”的一声,转眼间我们就来到第八十回。疲劳的我终于可以歇歇手了。
“迎春方哭哭啼啼的在王夫人房中诉委曲,说孙绍祖‘一味好色,好赌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淫遍。略劝过两三次,便骂我是‘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又说老爷曾收着他五千银子,不该使了他的。如今他来要了两三次不得,他便指着我的脸说道:‘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把你准折买给我的。好不好,打一顿撵在下房里睡去……”
虽说四春皆是命运多蹇之人,但最最可怜的还是迎春,庶出不说,性格又软弱,爹是个贪财好色没人伦的家伙,后娘更坏,所以她的苦只能说给婶婶听。结果又嫁了个比爹娘更加不堪的人,只拿她当买来的丫头看,不,比对买来的丫头只怕更坏。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以打死骆驼来满足自己虚荣心的。
这个贾赦真是一点亲情没有,一点人味儿没有,为了区区一百万,将女儿送去这等地方,好好的一个花骨朵进了猪圈,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一百万,让人想起罗伯特雷德福和黛咪摩尔演的《不道德的交易》,然而那笔交易比起迎春这笔肮脏的交易来,简直纯洁得像雪白的小天使。
不知道曹雪芹接下去写了什么,但我想,四个春应该是贾府兴旺发达的标志,否则也不会起了生机勃勃的“春”字做名字。前面再怎么繁难,四个春起码还活的好好的。从八十回开始,大约祸将临头了,先拿其中一春做靶子,剩下的也好不了多久,整个贾府很快就要真正崩塌了。
一天一口水一天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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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了的家什么样?——
大门口的栓马石、上马蹬,如今仅是孩童们的玩具了。
二门外住的如今是街坊了。
厢房里住进来的亲戚不走了,正房檐儿下的东西眼见着一点点跑到厢房的檐儿下。
正房上面的库房空了,尽是灰尘、蜘蛛网。
房后的果园子没人去了,不知被谁占了。
只是规矩还在,大人面前不可以跑跳,不可以扬声,每日要请安、敬茶,糖果点心类要得宠的孙子才能沾上边儿尝尝。花园也还去得,有叔伯穿了西装皮鞋挽着新媳妇在花园门口拍婚照。
——大人们也都离世了之后,祖宗的牌位、福晋的帽冠花盆底儿、先朝的圣旨、……统统用来烧火取暖。最后屋子里大约只剩下能装进去个人的大花瓶、紫檀木的桌子吧?
值钱?长老大了之后才知道家里当初那些都是值钱玩意儿。
拾梦扶归,酒醉逍遥,一宵风雨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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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记忆吗?
一天一口水一天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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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不好意思,不是俺的,是俺娘的。 :em09:
规矩大的时候是她爷爷在的时候,“不许和二门外的野孩子玩。”二门外?——原来下人住的地儿。
据说俺姥爷在的时候,家里也还有歌舞升平,动辄请了一群官儿呀官太太来party。俺娘到现在看了电视剧里演的国民党官太太,还说:“她们才不这样呢,都有修养得很!”
俺娘还乐意看电视剧《红楼》,指着那大门就说:“我家门口的石狮子比这大!”又看着那门槛、台阶,说:“高度也就差不多了。” :em04:
这口气不算什么,听听俺同学的口气:“我二爸常说,嘿,那时候整个儿东四都是咱家的!”
……不过么,瘦死的骆驼,和撑死的马,都是死的。
拾梦扶归,酒醉逍遥,一宵风雨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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