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记载的过去

1923、24年那会儿,汉川张家的老三在武汉当大学生,中华大学英语系,先进得很。张老三甚至暗地入了地下党——说是暗地,老家的人却也都知晓,怕受这砍头要命的活计连累,竟与张老三划清界线断了关系,张老三再回不去家门。

学英语的老三是DBW的手下,负责发展黄石工人入党,也有个头衔,叫“介绍部长“。27年闹乱子,老三和两个朋友一路出逃,跑到上海苏州南京一带,遇见寡居带着一儿一女的未来三媳妇,成了家,便安安稳稳过起日子来,当着朝九晚五的会计主任,不再提英雄豪杰的话。

不是遗传,但三媳妇带来的大儿子却也追求进步,因此屡屡被学校开除。老三也不声响,大儿子被这个学校开除了,老三就再给找一家学校,到后来被附近学校都开除过,再没有地方去,老三干脆给他安排了工作,革命与否是坚决不干涉的。

转眼到了解放。当年一起出逃的三个人跑去北京,找D要工作。当了大官的D见到老三几个,道:你们在关键时刻脱党,是错的;不过你们没有出卖过同志,还好。

老三被安排去华北印刷厂当副厂长,留在了北京。

文革的时候,有人要斗老三。老三故技重施,带着媳妇一走了之,跑回到南京,安然无恙。

1978年,老三殁。

另一家,东北这嘎达。

老One家当年在当地可是大户,山上那侍郎庙据说是他们家家庙呢。这家子,房前有石狮,进门有影壁,几进的院子里厢房正房东西花园俱全,院子后面是大片的果园。

20世纪初的当家老爷子是在东洋留学过的,格外爱国,子辈名字一律带“家“,孙辈名字一律带“国“,复国,兴国,建国,卫国……

儿子里的家贵在北大念书,娶回来芦教授的女儿。国共合作那会儿,1946年,家贵当了附近某县的县党部书记长,47年回老家探亲时遇算命大师曰:不要再回某县。家贵听之,果然再没回去,留在老家政府里面当秘书。没多久,政府南撤,同事连夜过来问:你走不走?书生家贵答:不走。

解放了。家贵跑到新政府那里自首:我在前代当官来着呀。毫不意外地——当然很出家贵的意外——,家贵被投入狱。

50年代中期,家贵患了肺结核。狱外的子女虽把老家大宅卖给政府试图换钱来给家贵治病,无奈家贵的名衔是反革命,卖房子的钱迟迟批不下来。

再过一阵子,子女们收到通知,狱中家贵已因病去世。至今不知葬于何处,连具体的去世日期都不清楚。
无那携琴伤歌舞,凭栏梦酒醉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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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ONE这写得遮遮挡挡,模模糊糊~~
一天一口水一天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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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有贾平凹写废城时的范儿呢。
隔着这一段尘世,望尽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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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贵的媳妇在生老四时难产死在医院,大出血,医院没人管,她一个人死在手术台上,还是外国的什么教会医院。

家贵的女儿曾带着儿子去家贵当年待过的监狱访古,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指着一扇窗子说,“当时我爸就在那个窗口,每天跟我们打招呼”。
无那携琴伤歌舞,凭栏梦酒醉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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